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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大山侃侃大山

新闻资讯 大山,相声,话剧,中文,观众,演员,台词,张国立,喜剧,舞台 02-16

大山是中国观众最熟悉的“老外”之一,他曾出现在各种晚会的舞台上,如今,他也已年近六旬,他的舞台也已经拓展到话剧和短视频领域。他努力从一个“符号”变成更鲜活的形象。以下是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23年12月对大山的报道。

大山:从晚会舞台上走下来

赶到排练场的时候,大山已经出了一身汗,每天中午,他从10.8公里外的家骑车出门,晚上八点半排练结束,再从排练场骑回去。“毕竟要上舞台呢,这不能太粗哇”,大山摸摸自己的腰。58岁的年纪,他当然不再是30多年前站在元旦晚会上的瘦高小伙子了,金黄色的头发已经花白,但也并没有发福,可他还是坚持为了新工作减一减重。

新工作是中文版话剧《肖申克的救赎》,他扮演银行家安迪在肖申克监狱的好友瑞德,也是故事的讲述者。一个蹲了大半辈子监狱的人,总该要消瘦一些才更可信。他的相声师父姜昆曾经写文章说,大山对待工作极尽刻苦、认真。今天,他似乎仍然如此。

大山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10分钟,一直解释,为什么出来迟了——他上午把自己背好的所有台词录了下来,好在骑车的时候听,既能更熟悉台词,也听听自己有没有什么问题,路上这40多分钟不能浪费。毕竟,中文说得好和能拿中文演话剧是两码事。

他现在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铺在话剧上,笑眯眯地憧憬,《肖申克的救赎》应该是自己明年最得意的一件作品。

如今的大山,已经不再出现在晚会里,尽管那个身穿唐装或大褂作揖拜年的形象还深深刻在人们的脑海中。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幸运地踩中了时代的步点,成为一个特别的文化交流符号。是符号也没关系,只是,他希望大家别老用旧的眼光看他。

话剧 《肖申克的救赎》的排演现场。

话剧 《肖申克的救赎》的排演现场。

相声和脱口秀

“为什么今天让我上台跟大家开个场呢?可能是觉得这场演出缺一点正能量的东西……这是我的主要责任啊。”今年2月,在多伦多一场脱口秀演出上,大山作为暖场嘉宾,一出场,就先拿自己这个最标签化的一面开涮自嘲,引起观众一阵欢呼。

2011年他与孔子学院的留学生一起在春晚表演了群口相声《四海之内皆兄弟》之后,就渐渐淡出了电视观众的视线。等到2015年大山再次亮相,却抛开了他所熟悉的相声表演,带着脱口秀《大山侃大山》举办个人专场。

那时候,脱口秀刚刚在中国萌芽,很多人认为脱口秀就是单口相声。其实,它们有本质区别,单口相声更多是在表演,内容也是相对固定的桥段,讲究传承,而脱口秀相当随意,讲述的是个人生活经历和对这个世界的独特见解。

在从相声转到脱口秀的大山眼里,这两种艺术几乎可以说是中西方喜剧文化差异的缩影——相声有贯口等语言技巧表演,在一些传统节目中,观众要品评演员的技巧呈现,西方喜剧无论形式还是内容,似乎都没有这么高的门槛。对相声而言,传统内容很重要,观众会以艺术欣赏的眼光看其表演是否正宗,脱口秀关注的是当下,几乎没人表演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的传统段子。

大山很喜欢相声,但是一段时间以后,他就清晰地看到了瓶颈。凡是他参加演出的相声,几乎形成一个固定模式——权威的老师带着外国学生,要传授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,结果说着说着,就发现这个老师其实一知半解,还不如学生。错位是一种经典的喜剧设计,可是一旦这种设计无法让观众感到意外和惊喜,就不再好笑。

大山回忆说:“后来连台词都有点形成套路,总是‘大山,我来考考你,这你会吗?’,我就吹牛‘张口就来啊’。‘这小子有点傲了啊,我得考考他。’考来考去,最后无外乎一句‘嘿,他可真行啊’。这套路玩了好多年,越来越跳不出观众的想象,我做不到出乎意料了。”

一个“老外”,在中国传统相声里,很难扮演别的角色。他有创作的冲动,但相声的“铺平垫稳”极其严谨,题材也有限制,他承认,写原创相声的坎儿,一直没迈过去。但分享个人经历的脱口秀就容易得多,也自由得多。他开始创作脱口秀段子,在渥太华、多伦多等城市的小剧场里演出,效果相当好,观众主要是90后,和他的孩子同龄,他的喜剧已经至少服务了两代人。当然,他的表演依旧用中文,演给华人观众。

经过几年现场演出,他打磨出了一个60分钟的成熟专场《大山侃大山》。从头到尾有完整结构,以自传体讲他自学习中文以来的有趣故事,逻辑明确,既不同于单口相声整段讲一个故事,也不同于脱口秀的纯“散装”。

有观众说他的脱口秀里仍然有相声的影子,他一点不否认,“其实我还是在以相声表演经验和观众交流。虽然在舞台上没有典型的相声腔,但长期受相声熏陶,一站上舞台我还是这个习惯。”但脱口秀毕竟还是解放了他,在相声舞台上,他必须扮演一个吹牛的角色,美化自己,这条路走到头就不可乐了。而任何喜剧形式,归根结底是要让大家笑出来,观众静静地欣赏最后给点掌声,节目就失败了。脱口秀使他终于有机会从符号里跳出来,拿自己曾经塑造的那个完美的形象去开涮、开玩笑,至于效果,场内观众用超过他表演音量的笑声和欢呼给出了答案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才接近真实的他,他想让人们知道,大山并没有多么完美,也不那么顺利。

2017年,他带着《大山侃大山》参加了全球三大喜剧节之一墨尔本国际喜剧节,是那年喜剧节中唯一的中文节目。代表中文喜剧表演的是一个加拿大人,他感慨这世界“真够滑稽的”,也让他觉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——让中文幽默艺术更好地走向世界。这又有点回到了“文化交流”和“文化桥梁”的意味上,对他而言,这样的想法似乎已经成为下意识。

这两年,他又制作了《大山笑友汇》,一场近两小时的专场演出,把脱口秀、曲艺、音乐和朗诵全部融为一体,他说:“别人来做一样的演出确实会感觉很怪,但放到我身上似乎就变得合理了。”因为无论什么形式,总之还是围绕着语言艺术,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讲故事,有他自己的故事,有中国民间故事,也有历史故事。

由于他的身份和从事的工作,人们喜欢问他中西文化两者间的分别,但他觉得,时间长了就发现其中更多的是共性。因为都是人,人性相通。比如他朗诵的那些古诗词,很多专家说那是中国人特有的情怀,可是自己一个“老外”,明明也有同感。再比如正在排练的《肖申克的救赎》,一个人蒙冤陷入绝境几十年,始终没有放弃希望,中国人也一定会被触动产生共鸣。

大约正是这样的基底,让大山成为两种文化的结合体。他还记得第一次去电视台,那时还没出名,主持国际歌手邀请赛,当时有两位代表中国参赛的刚刚出道的年轻歌手,一个叫韦唯,一个叫刘欢。从那个年代一路走过来,他自己也觉得蛮不容易的。让他感到自豪的一点是,最初上电视表演节目,按理说就是昙花一现的事情,但一步步折腾了30多年,现在也还没停。

记者:李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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